星空

 

窗格里的灯光

空气里的病菌

不相识的人群啊

相隔千万重心酸

 

黑暗中的散步

仰望星空的眼睛

 

那千万重树枝与枝桠垂条

隔不住追索的目光——

 

有时候，我们最担心的

离我们又近，又遥远，

陌生。

看不见。

 

宁静地面对选择。

宁静，渐渐变成永恒的状态。

而世界是动的。眼前的影片在动。影片里有人有物有情有事。唯独

没有我。

我在外面观看。我看着外面。

我的内面，也一片空白。

这是一片令人苦恼的空白。是一种可耻的无能。

是谁剥夺了我们的天才，莎士比亚的天才？

莎士比亚的天才在事件中，在人物中，在情感中，又旋转起来……

1593年，已经很久远了

一切，又安宁寂静下来……

 

在这无边的寂静中，突围

是可能的。

 

为什么要奔跑

 

与大象一同穿行在莽原的灵魂

我的灵魂，在哪一片莽原不知道

迷茫，如莽原，奔突，在莽原

 

大雨，还是雨后的湿漉？

打击的声音，从枝头的水滴开始

扩散，池塘震荡，大地震荡，天堂梦震荡

 

我要醒诉的，只是那一刹那

那许多卑微无名的刹那——

落叶般飘零了。

 

许多灵魂想要喊出声但喊不出声

唯有奋力奔跑！

跑出风声与雨水，跑出迷茫，与荒原！

 

你想像了汗水和血迹，泥泞和跌倒

我静坐在这里，六楼，阳台有风

——传来千万消息

 

人们一直没有长大

只是偶尔会惊异地自问

为什么，我还不死呢？

 

噢，等着瞧吧，

上帝给我安排了什么礼物？

不到最后一刻，就不会揭晓。

 

一层又一层包装纸、包装盒

剥开五彩缤纷——

有的人得到了，有人还没有

 

足够多的时间让我等着瞧，

上帝给我安排了什么礼物？

不到最后一刻，它不会揭晓。

 

2009-6-1

我是谦卑的吗？当我面对经典，无处次以各种理由逃开，直到无法再逃，经典如境，照出卑微的自己。然后，为自己的无知，为自己的肤浅，为自己浪费的时间，沉痛默哀三分钟。只能三分钟。因为，快跑吧，要赶上流水的时间！

 

我是谦卑的吗？当我遇见朋友，和朋友交谈？当我看到网文，击键留下回贴？

我们习惯了在浩如烟海的书市里挑选拣择，渐渐培养起自己的品味和偏见，却只知自傲不知反省。我们习惯了穿行于网页中的音图文字，渐渐惬意于自己的选择和见闻，只知留连而不知山外有山，或者山在眼前。我们习惯了在自我中说梦话，听不见别人内心的声音。我认真说了自己吗？我认真听了别人吗？

 

雅乎说得多好啊：“人们常常误会别人都只是肤浅地执着在没有意义的外壳之上，唯有自己和少数人是进入了事物的核心，距离真理更近，于是许多场对话都成为轰轰烈烈而没有下文的自言自语。”

 

我承认，无知于自我与他人，热望于交流与共鸣，只是使世界充满噪音。

每一个他人与每一个自我一样，充满了灵性理智，又何须好为人师。哪怕是最善意的好为人师，哪怕是最微量的好为人师，自不觉察，他人已先觉。唯有，打破内心的樊篱，跳出自以为是，不再自限为牢——比平原更低，比草原更平。又何需向往大海更辽阔，只跟着时间流水般奔去。

 

我是如此卑微，且让我致以我谦卑，向经典与古圣先贤，向朋友和往来人事。

    也许总是要走无穷的弯路，自己发现康庄大道，才肯乐不孜孜，美不拉兹地走下去吧。朱子让人懂得，如何随时在大道，不离本心，修身养性。

这样的世界观是我喜欢的：天人合一，万有相通。这个“一”是太极，是理，是性，是阴阳。我一直追问人性是什么，讨论它的先哲很多，很多书也还没能看，但朱子已经让我超满意了。

阴阳二气相摩而有质，质形成物。人与万物，来自同一个理气。人与动物、植物、无生物之不同，在于气质之偏。具体到人类，每个人的气质也不同，但莫不有仁义理智之性存焉——这就是人性。每个人都可经由修身养性，改善气质之偏，而达成圣贤境界。——这个道理是多么的简单，它之于教育的意义，会类似于中医的某些原理，血淋淋的实验不能证明它的存在，而活生生的治疗案例却能延续它的存在。

二气形五行。仁木金义火礼水智土信。前四者我们生来本具，而信，便是要信实，诚实此四者。

心包性与情。说完性，要关注与我们密切相关的情：喜怒哀乐。一句话可以说完，“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欲则是由情衍展而来，等而下之了，不必多论。

无论如何要说“知”，知觉之知。大概孟子所说先天的“良知”“良能”便是人那一点灵明之知，也即朱子所说最初之“已知”罢。我们要怎样来面对大千世界？我们要怎样来安顿我们从来不知要如何来安顿的心？——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

生活其实可以这样单纯而美好：我的心在这里，事物在面前，打量、观察、思考，等等……，我的心不曾稍离，直到这事物的全部为我心所知，我便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天地生生不息的仁义为指向，不为功名利禄、歪见邪说所蔽。物来则应，事去不留。当与人打交道呢？则诚敬在心，在身，在周围，不论谈事论物，和谐愉悦，天理流行。

修天爵则人爵至。我们偶尔不免沦为孜孜于名利之辈，这是人爵的诱惑。若知安心，求我“放心”，修我“天爵”，即保存、发扬我们的仁义理智信，则我们的“人爵”之禄自会锦上添花，甚至无中生出有来。这就是“德”即“得”也，得吾之天性实在。

自此，我的亲佛情结似乎变作了亲儒情结。我认为自己以前不通处，颇可通于朱子此句关于儒佛之异：“吾儒唤醒此心，欲他照管许多道理，佛氏则唤醒在此，无所作为，其异处在此。”当然，这只是说以我的根性，佛家太过高明，是我所不能及的吧。

 

书外

 

那时候我们都埋头看书

雨忽然变大，很响地下起来

适时一阵风吹——

我抬头，

两个，三个人抬头，望窗外看

我看见

一棵树高大青翠。大雨不停

打在树上。天有些亮。

 

我们又埋头看书

便有一段异样的光，一直亮着。

 

 

 

那些冷静的时刻需要降落，

象一只黑色的鸦雀，已多次

向草地滑翔它巨大的翅膀。

 

就在这里停落吧，

趁历史的广场如此软弱：

过去还没有变硬，现在仍然灼热。

 

冷静里的冷，是月亮的承担。

我不需要那些武装：绿色的植被

夕阳灿烂，友谊喁喁低语。

我独自升起，即使缓慢。

 

2009-5-3

 

我却像在海浪上起伏。

不知道怎样凝神吸气，把注意力

放到一件事上，一本书上。

贪心象蕨类，四处蔓延。我习惯了

寂静的春天。躁动不安的春天。

 

我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做，就象春天要生长；但我

迟迟没有做，就象春天在空气里积攒力量，让人

看不见，焦虑渐渐累积。

 

我读《金刚经》，我想起《我与你》，世界

一直敞开着，我在奔跑，向着光亮的金边。

野兽的身影在踊动，一只豹子或者虎。

奔跑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否有一点儿害怕，但是奔跑！

比一只豹子或虎更快，

我是一只更庞大更迅捷的动物，

名叫春天。

 

2009-5-3

1．

黄昏

大风终于吹来小雨

 

降自天空

 

大风黯然而凶猛地俯冲

来到，

潮湿的脚边

 

它甚至吹不走

路人表面上的忧郁

 

2．

朝北的阳台

衣衫的傀儡

大风，致以最忠诚的勤劳

 

镜子在摇晃

门窗在摇晃

杯中茶在叮当作响

在微微地，散开涟漪

 

一场大风，正在飞跃疯人院

以及，它风中的寂静

 

3．

人类的忧伤如此琐碎

要小心保藏

藏在室内和心房

 

大风会从哪里穿透

陈旧的思想

和玻璃的坚强

 

一场蝴蝶般绚烂的交谈。

仍各自沉睡。蛹中。风中的摇篮

 

4．

大雨携黑夜盛大降临

把温暖挤向居所和灯光

 

畅饮琥珀色的液体

淡忘苍白记忆

 

大风去向了何方

倘若明天来临

可还有谁，寻它的踪影？

 

5．

只是不能停歇，一路奔涌

大风的命运

不只是和我轻轻地翻书

 

它扫荡过的落叶，布满人间的诗行

它掀起的惊涛拍岸，余威犹在。

它只要那浩然大气，与它千古同在！

 

——大风，曾吹我翩翩衣袂

——那路人的忧郁曾盘根错结

 

2009-5-1